悲欢千秋话无须谁神伤

读史的时候,金代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及其兄弟留给我深深的记忆。阿骨打二十三岁“出山”,在统一生女真部落之间的征战中担任主将。在他四十三岁接任节度使之后,即出兵伐辽,连战连捷。出河店一役,阿骨打以三千七百人的兵力击败辽国十万大军,创造了中华民族以少胜多的光辉范例。想想看,那该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壮烈场面!阿骨打是何等的豪气与胆量!第二年,也即1115年正月建立大金国。随之,马不停蹄地对辽发动三大战役,仅半年时间就消灭了辽国。几年后,辽国最后残余力量被消除贻尽。

阿骨打弟弟、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在辽朝天祚帝狩猎时,只身亲手搏熊刺虎。何等胆量与气魄!吴乞买用了两年时间灭亡了北宋,掳宋微宗、宋钦宗二帝北行,直到他们死于囚禁之地。后来,金军南下,直到和南宋以淮河为界。其疆域东北到日本海、鄂霍茨克海,北至外兴安岭,西北到蒙古,西以河套、陕西横山、甘肃东部与西夏交界,南以秦岭、淮河同南宋接壤,面积达几百万平方公里,成为与南宋对峙的中国北方一个强大的王朝。

金朝立国一百二十年。最初定都在会宁府,历四帝,三十八年。随后南迁燕京,再迁开封,有三座都城。会宁因此称为上京。阿城市人民政府经过多年不懈努力,于1998年完成了我们眼前这座气势恢弘的“金上京历史博物馆”。馆址就在阿城市南郊上京会宁府遗址路西。

博物馆占地五万平方米,建筑面积五千四百平方米,展厅二千七百平方米。内设九个展厅。序言厅是“提纲”厅,格调浑厚壮烈。大厅正面一字排开在上京为帝的四位皇帝石质园雕胸像。阿骨打领首。四座雕像一派英武豁达的形象,一派无往而不胜的勇武精神,一派周身透着力量和智慧的神态,令人驻足凝视。同伴问及感受。如何评论这些雕塑?我心中不由地想起“再现”和“逼真”四个字。那四座凛凛石雕不就是当年阿骨打及其兄弟子孙们的形象吗?不就是他们雄才大略的人生凝聚吗?端详起来,塑像反映了历史,多么协调,多么逼真啊!

序言厅五百六十平方米,是最大的展厅。配合四个石雕,展出当年金国几面青龙旗和众多的“天地旗”。所说“天地”旗指石雕像的背衬旗帜,以黄色为底,女真人称为地;以红色太阳为象征,意为天,也即黄旗上面绣一个太阳。阿骨打当皇帝登基的时候,“天地旗”是一方主旗,象征女真人生活在天地间,纵横在天地间,做主人在天地间。阿城文管部门同志苦心设计石像和旗帜的摆放位置,颇有一番历史内涵,一番政治色彩。

阿骨达统一女真诸部时,以会宁为中心。序言厅东西两侧墙壁上的浅浮雕型画,叙述征战过程,介绍、歌颂阿骨打及其前辈创业的艰难历程。配合雕像喧染的主题。女真人“上升”时期,靠的是奋斗不息,勇于进取的精神;靠的是内部团结,蓬勃向上的力量;靠的是训练有素的军事集团,同仇敌忾的武装斗争。

大金立国后的前三十八年确实在武装斗争中壮大的。阿骨打、吴乞买自不必说。第三位皇帝完颜合刺挥兵南宋,以淮河为界。当时金军统帅金兀术(完颜宗弼)认识到金宋战争已使南宋军民增加了适应性和抵抗力,涌现出一大批诸如岳飞、韩世忠等杰出将领和抗金群体,灭宋已成不可能。划淮而治南北和,是历史发展的必然。金兀术的主张得到合刺的赞成。他为了巩固划淮而治的“对峙和”,于1141年(岳飞被害前一年)再次统兵南下,声言渡江,迫使南宋签定“隆兴和议”,岁贡白银25万两,丝绸各25万匹。第四位皇帝完颜亮威服高丽,西夏,迁都燕京,对南宋四路用兵,但败于南京采石矶。

其他展厅,特别第二、三两个展厅紧紧围绕建国、灭辽、灭北宋、征南宋,服高丽和西夏等一系列军事斗争展开,陈述了金代历史、疆域,介绍了上京的地位和作用。主题鲜明,紧叩序言厅,这里展出了上京三十八年的历史,是上升时期的历史,是年事斗争的历史。

也许我当过建委头头的原因,面对展厅的主题忽然想起展览馆的建筑风格。设计师用建筑语言表白了女真人的军事斗争特点,设计独具风彩,独树一帜,和展厅内容、主题亦步亦趋,紧紧相扣。我五次在入口的大门前揣摩,两次绕展厅而行。当我第二次从展厅走出来驻足之时,真为设计韵调与展览馆的旋律融为一体而赞叹不止。

展览馆设计突出了金国的武功,突出了女真人的尚武特色,与厅内展出一唱一和。当我们刚刚踏进展区,走向展厅时,必须经过“刀枪架”下的磁砖路。刀枪架为五组。战争年代用以震慑对方使者之用。今天看起来也似乎令人生畏。但我们在刀枪架下走起来,观赏之余,似乎感到两旁有仪仗队列队,夹道欢迎参观者。

建筑风格中令我印象特别深的是“中军帐”和“黄金顶”。“中军帐”是展览馆建筑群的中心楼,为武士头盔与毡帐重组式造型。顶端是五层的黄金顶。“大帐”和整个建筑群按照金人尚白的习惯,采用剁斧石挂面,庄重典雅,犹如毡帐。展示女真人建国初的生活习俗和水平。黄金顶采用黄铜做的四角园顶攒尖式,设计为正方形。底坐九米正方,层层收拢。金顶的上方是一个笔挺的黄灿灿的利箭,寓意阿骨打是位弯弓射雕的英雄。

建筑群中还有个“大峡谷”。大峡谷将展示楼和办公楼分开,使整个院落犹如古堡。人行其间,犹如穿行峡谷之间。峡谷两侧以逐级收缩的台阶表述,喻意阿骨打从一个辽国的附属部落酋长,艰难创业,一步一步攀登到人间最高位,和展厅内的主题一样,歌颂阿骨打奋发图强、拼搏向上的精神。据说,登此谷顶,可望见阿骨打的陵墓。我和临时“搭伙”的两位青年,逐级登上谷顶,风光之中又增加了几份想像和情感。其实,金太祖陵园和博物馆与上京会宁府遗址三处景点是鼎足之势,连缀巧妙,又是一番匠心所至。

回哈尔滨的路上,我和同伴们为上京博物馆的建筑设计与展品旋律的和谐,为展厅之间突出的主题的协调配合侃天侃地,为阿骨打永往直前的豪迈人生,为他沸腾的人生走向滔滔不绝。

阿骨打在登基当皇帝和誓师伐辽时,有句全军呼喊的口号:“辽铁必败,大金永存!”原来辽国的“辽”字,契丹语为铁的意思。取“辽”字定国名,寓意国运如同铁那样坚硬,那样长久。阿骨打曾是辽国的部落酋长,深知其意,但却向女真人解说,铁易锈蚀,到时间就会毁掉,而金子却永远不变坏,不变色,永远光闪闪。这象征着国运的宿命论鼓吹,带来了团结起来的迷信,带来了必胜的信心,带来了冲锋陷阵的勇敢和力量,带来了席卷大半个中国的武功。

但是,好景不长。金子也出了毛病。生女真人立国120年寿终正寝了。金国曾经创造了灿烂的文化。第三代皇帝创制了女真文字。皇室们不仅熟知女真文,还精通汉文汉语。有的皇帝堪称诗词大家。名列文化名人之中。在较高文化层次推动下,金朝社会进步很快,中期即完全封建社会化,经济发达,繁荣兴盛,府库充实,天下富庶,史家称“宇内小康”。但这样有高度文化,实力雄厚的国家,几年中却被没有文字的蒙古游牧武装集团打败了,亡国了。何其故?

落后的社会制度打败先进的社会制度,没有文字的集团打败文化高度发达的集团,脆弱的单一经济打败殷实的多元经济。光怪陆离。回到家中,我翻开史料。历史如同电影,一幕幕定格式地推出谈入。阿骨打当年灭掉辽国,吴乞买俘获北宋微钦二帝时,两人也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。但他们胜利了。这是历史的真实。

何也?探讨起来,用今天的话讲,失败国的主要原因在于政治腐败,尤其吏治。大金帝国十位皇帝中,有5位非正常死亡。其中 位被争权夺利的政治斗争杀掉。第七位皇帝平俗。任人唯有庸碌之辈。用今天的话讲,那些忠于职守、水平很高的人不在重点培养、提拔之列,均被排斥,武大郎开店,高个不用。那些政治投机钻营的小人佞臣,甚至流氓歹徒讲哥们“意”气者却被提拔重用。当成吉思汗刚刚聚拢没经训练的各部落起兵时,金朝“正规军”被打的一塌糊涂。

腐败达到一定程度,犹如一台机器已经锈蚀严重,换清醒的熟练技工操作也难以维持。金朝第九位皇帝面对残局,临危不苟,励精图治,整顿纲纪,外与南宋停战,与西夏修好,想尽办法,拼力抗击成吉思汗,试图挽救垂危形势。但收效甚微、用今天的话讲,那些握有实权的干部,在政治势力和经济利益驱使下,哪里有国家利益?民族存在?互相包庇、关照、提携,盘根错节,如何整顿出人才?在最后与蒙军激战中,这位皇帝自知无力回天,召集百官,几乎乞求似地传诏让位于血染战袍的完颜承麟。他自己随即悬梁自缢。金代第十位皇帝埋葬了前任,投身到巷战,死于乱军之中。据史家推测,金朝第十位皇帝在位不足一个时辰,为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帝王。但他和他的前任是腐败浊流中的健康力量,死的惨淡而壮烈。死的自得其所。

比较起来,北宋微钦两位皇帝却是腐败透顶的可怜虫。当金军打到京城墙下,兵部不言兵,宰相不言战。身边无可用之人。二帝笃信道教,保卫京城希望寄托在道士郭京身上。兵部尚书尽撤防务,由道士的“六甲法”破敌。六千六百六十个六甲兵出城,未待交战,或被金军砍杀,或掉进护城河,死伤贻尽。敝开的城门,被金兵四路拥杀进城。写到这里或许有的读者不信其真,以为儿戏。其实更有甚者。金军攻破外城,胁迫谈判。二十岁左右的宋钦宗竟然不知道谈判是诱饵,自投而去。微宗担心儿子没有主见,也飞蛾扑火般地自送到金营。战场上刀兵相见,你死我活。难道二帝不知道甚中道理?事实上,他们歌舞升平,奸佞当道,已经不知道世间的常理。高层利令智昏,腐败透顶如此。他们身边几无懂政治的“好人”,可商量“正事”的正经人。京城保卫战,派不懂军事的“鸿儒”当钦差督战,一派胡言乱语,全是自身表白的瞎指挥,扰乱了正常战斗秩序。两位治军严谨能征战打仗的守城统制官被黑社会黑势力杀害。健康力量被腐败势力吞噬。北宋歌舞平掩盖下的干部队伍的腐败埋葬了一个完整的国家,“创造”中华民族历史上两个皇帝被掳被囚死的耻辱记录。

北宋在砌底腐败中不知不觉地灭国了。“靖康耻”的二帝致死尚且不知道他们以腐败为自己载下苦果,掘好了坟墓。他们没有金朝末代两位皇帝的觉醒与悲壮,没有力挽狂润于危难,牺牲于大气与无奈的勇气。

俱往矣。上升发展也好,没落失败也好,均付之东流。历史就是这样无情,不因为权利而永生,不因为金钱而常在。古往今来,反反复复,朝代更迭,何其相似?但愿腐败不要再演靖康耻。

够了,不说了。填一首词,权当感受,做为本文结尾。

水调歌头

高屋建瓴,弯弓松花江。

攻辽建国,以少胜多弱转强。

挥兵直取汴京,掳囚徽钦二帝。

立马淮河封疆。

席卷半中国,大气百年长。

上京馆,金代史,费思量。

看兴衰平常事,朝朝都灭亡。

“上升”不在位低,没落却因腐败,

漫史河徜徉。

悲欢千古话,无须谁神伤。

共 4161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“上升发展也好,没落失败也好,均付之东流。历史就是这样无情,不因为权利而永生,不因为金钱而常在。古往今来,反反复复,朝代更迭,何其相似?但愿腐败不要再演靖康耻。”本文内容生动丰富,语言新颖清爽,结构独特合理。详略得当,虚实相生,是本文的两大特色,文章取材真实的历史事件为主线,选材恰当,很有新意,段落分明,过渡自然,情趣盎然,可读性强。细节描写颇具匠心。极富功底,用内心谱写出的真挚动听旋律,真实地情感充满字里行间,给人芳香,给人陶醉,好作品 。【烟波放钓】

1楼文友: 21:40:50 小说讲诉金代兴衰的得失,欣赏详细的阐述。 秋心如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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